乡村正在激活

2018年9月18日 16:05 来源:决策杂志社 字号:

【策划人语】

如果说乡村振兴战略是一盘大棋,那么随着各地乡村振兴规划的制定出台,棋谱已然绘就,落子在即。身处其中的人们,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历史的关节点上,乡村振兴战略即将深刻改变中国农村。

在这个关节点上,真实的乡村是怎样的状况?接下来的振兴之路上,有什么样的难点和问题需要去破解?带着这样的疑问和使命,《决策》记者深入皖北、皖南、皖中不同地域进行田野调查,用脚步丈量这片生机勃发的土地,用心去感受广大乡村跃动的脉搏。

在记者眼里,农村正在焕发出勃勃生机:近年来国家逐渐加大投入,农村基础设施得到了极大改善;通过美丽乡村建设、农村垃圾污水厕所“三大革命”、乡风文明创建等,农村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重要的是,通过农村“三变”、农地“三权分置”、林权改革等一系列改革,农村的各种要素资源正在被激活,广大乡村正在复苏与觉醒。

乡村振兴有基础,同时也要看到,振兴之路还很漫长。在乡村治理中,镇村两级能力不强,农村造血功能还不足;在产业发展中,“缺市场、缺人才”的背后,是产业结构不优、发展理念滞后;在乡村规划布局中,从“散乱”到“集中”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在乡村人才建设中,新农人的创业之路艰辛,政策支持不够、营商环境问题凸显。

问题是实践的向导。我们期待,调查发现的问题有助于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我们相信,已经激活了的乡村,量变正在积累,质变不会遥远。

【正文】

柳溪村支书姚洪武最近特别忙。

他不仅要去上级部门“跑项目”,还要外出招商考察。村里已经引进的两个大项目,土地流转、招工等需要去协调。同时,上级的各种检查考核越来越多。另外,村里新开工建设的一条道路也需要去操心。

做了多年村干部的姚洪武觉得,如今的村干部跟过去完全不同。过去,村里每天只需安排一个村干部值班即可,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家的农活;而现在,所有村干部都要坐班,就这样事情还忙不完,周末经常要加班。在他们忙碌的身影背后,一副乡村振兴的图景正在徐徐展开。

内外结合激活乡村

在柳溪村,一幢幢错落有致的小楼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一条条平坦的水泥路通向每家每户,一排排整齐的太阳能路灯照亮了人心,文化休闲广场上,各类健身设施一应俱全。“我70多岁了,自从记事以来村里就没有这么漂亮过,现在的生活条件以前想都不敢想。”村民对村里的变化十分感慨。

柳溪村位于安徽旌德县旌阳镇北部,离县城6公里,总人口2048人。2016年,以发展集体经济为契机,柳溪村引进了安徽一家企业和浙江一位客商,开发香榧、白茶基地2000余亩,给当地农民带来租金、务工收入达170多万元,村集体经济收入也达到20万元以上。

随着环境美化、收入提高,村民素质也有很大提升。现在柳溪村出现“四少四多现象”,即封建迷信的人少了,崇尚科学的人多了;参加赌博的人少了,健康锻炼的人多了;议论家长里短的人少了,邻里和睦的人多了;蹲墙根的人少了,到“农家书屋”读书看报的人多了。

柳溪村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明星村”,它只是走在振兴路上的一个普通村庄。《决策》记者在旌德、肥西、太和等地的实地调查中发现,很多乡村都跟柳溪村一样,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源自于何处?

变化源自于各级财政的倾斜与投入。2014年,柳溪村被列为县级美好乡村建设示范村,通过国家政策奖补、项目整合和村里自筹,投入资金300多万元,推进以“村道硬化、四旁绿化、村庄亮化、村容美化、环境净化”为主要内容的“五化”工程。2017年,柳溪村成为省级美丽乡村建设示范点,项目资金100万元加上自筹资金,共投入330万元开展美丽乡村建设。另外,农村道路、电力、水利等基础设施国家每年都有很大投入。

变化源自于农村自身要素资源的激活。2015年底,旌德县开展了农村“三变”改革后,柳溪村成立了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发展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在姚洪武的带领下,柳溪村流转了农民闲置的荒山荒地,然后对外招商,把资源盘活。同时,村里争取到了县里发展村集体经济扶持基金30万元,入股白茶基地;今年,柳溪村又争取到省里村集体经济扶持资金40万元,准备再入股。“这就是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东。‘三变’盘活了资源,把人的思想搞活了。”旌德县旌阳镇副镇长余爱武告诉《决策》。

内力与外力相结合,给乡村振兴发展注入澎湃动力。目前,安徽很多农村都像柳溪村一样,农村面貌发生很大变化,村集体经济发展快速。调查中,很多基层干部也清醒地看到,虽然乡村振兴探索出了一些路子,但与中央20字方针还有很大差距,“目前连任何一个4字的要求都达不到,还要有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乡村造血功能仍需增强

柳溪村隔壁的华丰村,200万元的巨额负债,像一块乌云始终笼罩在这个村子上空,让村干部们多年来寝食难安。“过年村干部都不敢待在家里,怕要债的上门,每到过年都要出去躲债。”华丰村村主任郭长江说。

过去,华丰村的基础比柳溪村还要好。华丰村在全县最早进行美好乡村建设,但现在却成为全县负债最多的村。2014年前后,华丰村在新农村和美好乡村示范村项目建设中,由于上级给的项目资金远不够用,华丰村因此而欠下200万元的债务。

尽管现在上级农村项目都不需要地方配套,但这样的问题仍然存在。在2017年省级美丽乡村建设中,柳溪村为了达到项目要求,自筹资金200多万元。柳溪村支书姚洪武告诉《决策》:“项目资金100万,但我要花300多万才能通过项目验收。这200多万的缺口从哪里来?好在原来有底子,目前还没有负债。”

有没有负债,让相邻两个村的发展走向有了天壤之别。近几年,涉农项目越来越多,但华丰村都不敢向上去争取,“即使给你,也不敢要这个指标,要来怎么办?”郭长江说,现在华丰村只能做一事一议等小的项目,有多少钱做多少事,根本不敢申报大的项目。这几年,华丰村建设投入平均每年只有20万元左右,“还不到柳溪村的一个零头,20万做不了什么事情”。

尽管近年来各级财政支农资金投入越来越大,但华丰村却得不到多少“阳光雨露”。更要命的是,因为负债,华丰村集体经济也发展不了,“企业招进来,村里需要补贴,土地流转、基础设施建设等,但我们做不了,根本不敢动”,债务包袱紧紧束缚着华丰村的发展。

“以前柳溪村比我们差,现在甩开我们很远了。”眼看着隔壁村逐渐兴旺,华丰村人心理很不是滋味。上级也在想办法帮助华丰村解决债务问题,一些资金分配时也都向华丰村倾斜,但由于自身造血功能缺乏,还清债务遥遥无期。

债务问题并非华丰村独有,《决策》调查发现,不少乡村因为各种原因背上了或多或少的债务。债务要打破这样的恶性循环,并不容易,“农村越穷就越穷,马太效应在农村发展中也开始体现出来”。

在刚刚结束的换届选举中,华丰村新当选的村支书谢明发,是村里有名的能人,他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省劳模、省十次党代会代表,华丰村人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虽然已有思想准备,但面对巨额债务和严峻的现实,谢明发还是免不了烦忧和压力。

如何增强乡村自身造血功能,是乡村振兴需要破解的问题。(本刊记者 吴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