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著 见始知终——古代智臣的显著特征

2020年1月14日 10:54 来源:中国领导科学 字号:

◎孙劲松

[摘 要]中国传统文化非常重视培养管理者见微知著的预判能力。如果出现坏的征兆而不及时预防,就会导致危险的后果。“圣无死地,贤无败局。”这是因为他们能从细微处中预知发展趋势,进而未雨绸缪,得到圆满的结果。及早发现事情的潜在危机或者刚露苗头,抓早抓小,及时处理,就可以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关键词]见微知著;趋吉避凶;抓早抓小

[中图分类号] D262.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2095―7270(2020)01―0108―03

[作者简介] 孙劲松,武汉大学国学院教授、副院长。

2019年9月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秋季学期中青年干部培训班开班式上强调,“领导干部要有草摇叶响知鹿过、松风一起知虎来、一叶易色而知天下秋的见微知著能力,对潜在的风险有科学预判,知道风险在哪里,表现形式是什么,发展趋势会怎样,该斗争的就要斗争”。中国传统文化中也非常重视对士人、君子“见微知著”能力的培养。

一、出现坏苗头而不预防,会导致危险的后果

《周易·坤卦》中有一句爻辞是“履霜,坚冰至”。意思是看到草地上有霜,就知道千里冰封的寒冬即将来临,就是强调要有预判能力。《周易·文言》中还有一段话说,“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臣子谋杀君王,儿子谋害父亲,这种事情一定有一个矛盾积累、逐渐发展的过程,不可能毫无征兆的发生。没有及早辨别、消弭祸端,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元代政治家张养浩在《庙堂忠告》中指出,从政者要深谋远虑:“大抵自古国家之所以不治,臣子之所以不轨,固非一朝一夕之积,良由今日以某事为小过而不谏,明日以某人为小罪而不惩,日引月深,不自知其祸乱之成也。”这句话就是根据《周易·文言》引申而来的。

《史记》等典籍都记载有箕子见微知著的典故。商纣王刚即位,生活便开始奢侈起来,使用起了象牙筷子。箕子看到了这个苗头就感叹说:他使用象牙筷子,必定不再用陶制的食器盛东西,并且要做犀玉之杯了。有了犀玉杯、象牙筷,必不会再吃野菜粗粮、穿劣质衣服、住茅棚了,下一步就是身披锦衣九重、脚踩高台广室。欲望越来越大,整个天下也满足不了他。箕子劝谏,商纣王不听。没过多久,纣王便开始建造鹿台,琼室玉门,豪华富丽,狗马奇物充满其中,还有酒池肉林,宫中街市,供他穷奢极欲,而老百姓都背叛了他。

《左传·桓公十三年》记载,公元前699年春季,楚武王派他的儿子屈瑕进攻罗国,鬬伯比为他送行。屈瑕刚打过一个胜仗,心高气傲,走路把脚抬得很高。鬬伯认为这表明主帅心神不稳,以他为帅,此战必败。于是进见楚武王,建议增派军队。楚武王先不同意,后来经过夫人邓曼劝说,同意增派军队追赶屈瑕,但没有追上。屈瑕刚愎自用,在军中通告不得进谏。到达鄢水之后,渡河毫无秩序、漫不经心而且不设防。到达罗国后遭到罗国和卢戎的军队两边夹攻,楚军大败,莫敖吊死在荒谷。鬬伯见微知著,从屈瑕的步履神态就可以预知其失败的命运,并向楚王提出了补救的建议。只是楚王的应对不够及时,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齐桓公是春秋五霸之首。他身边有三个奸臣,厨师易牙、宦官竖刁、卫公子开方。易牙为了让齐桓公品尝人肉的味道,曾经把自己儿子杀了煮肉。竖刁本来是贵族出生,为了能长期侍奉齐桓公主动把自己阉割。卫公子开方从卫国到齐国为臣,十五年没有回家探亲,父母死了也不回去奔丧。他们都费尽心机讨好君王,齐桓公很喜欢他们。根据《史记》记载,公元前645年,管仲病重。齐桓公问他:“你死后群臣之中谁可做相国?”管仲说:“知臣莫如君,请您自己提出人选吧!”桓公说:“厨师易牙这人怎么样?”管子说:“他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国君,不合人情,不能任用。”桓公问:“卫公子开方这人怎么样?”管子说:“他抛弃双亲来迎合国君,不合人情,不可接近。”桓公说:“太监竖刁这人怎么样?”回答说:“阉割自己来迎合国君,不合人情,不可亲信。”管仲死后,桓公虽然没有任用他们为相,但还是亲近他们,导致三人专权。公元前643年冬,齐桓公死。易牙进宫,与竖刀借助宫内宠臣杀死诸大夫,立公子无诡为齐君。太子昭逃亡到宋国。齐桓公的几个儿子互相攻战,桓公尸体丢在床上六十七天,尸体爬满蛆虫以至爬出门外。而后齐桓公的儿孙为抢夺王位相互残杀,乱局持续了数十年。应该说,管子已经发现了事情的苗头,告诫齐桓公远离小人、用之必乱国。但齐桓公没有接受,一代霸主落到死无葬身之地、儿孙相互残杀的下场,殊为可悲。

二、见微知著、提前预防,可以趋吉避凶

《周易·既济》卦指出:“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冯梦龙编辑《智囊》一书,专门列有“知微”一章。他指出:“圣无死地,贤无败局;缝祸于渺,迎祥于独;彼昏是违,伏机自触。”圣人绝不会自陷死地,贤者从不曾遭逢败局。这是因为他们能从细微的小事中预知祸害的来临,因此总能够未雨绸缪,得到圆满的结果。

《战国策》里有一个故事,晋国权臣智伯想攻打卫国,为了迷惑敌人,先送给卫君四百匹野马和一壁白玉。卫君十分高兴,群臣都来庆贺,卫国大臣南文子却面带愁容。卫君问其故,文子提出,我们没有为晋国出过力,他却送四百匹野马和一壁白玉。这是小国应该送给大国的礼物,而如今大国却将这种礼物送给我们,无功之赏、必有玄机。卫君把南文子观点告诉边境的将领,让他们加以戒备。智伯果然出兵偷袭卫国,到了边境以后,看到卫国早有准备,只好打道回府。智伯失望地说:卫国有能人,预先知道了我的计谋。

冯梦龙《智囊》里还有一个孙权的部将潘濬见微知著的小故事。三国时期,武陵郡属荆州。荆州并归东吴以后,武陵郡的樊伷诱导附近的各异族作乱。荆州都督请求以一万人的兵力去讨伐他们,东吴君主孙权召问籍贯也是武陵的将军潘濬。潘濬说:“对付樊伷这个人,五千兵马就足够了。”孙权好奇,问他为何如此轻敌?潘濬回答说:“樊伷和他是同乡,此人善于夸夸其谈,但并没什么真才实学。有一次,他设置酒宴招待上级官员,等到日至中天,厨房还没有准备好,为这一点小事情,他十几次站起来观望。连一顿饭都安排不好,举措失当的人,又能做成什么事情呢?”孙权大笑,随即派遣潘濬率五千兵马出征,果然顺利平叛、力斩樊伷。

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在《便宜十六策》中指出:“君子视微知著,见始知终,祸无从起。”一个杰出的政治家能够见微知著,见始知终,就不会有祸患。诸葛亮本人就有着惊人的预判能力,隆中对策而三分天下,就是见微知著的典型案例。裴松之《三国志注》中记载一个诸葛亮识别刺客的小故事。曹操曾派刺客刺杀刘备,刺客假扮成谋臣投靠刘备。在刘备接见时谈论伐魏形势,很合刘备的胃口,两者相谈正欢,刺客逐渐靠近刘备。这时诸葛亮进来汇报工作,刺客露出慌张的表情。诸葛亮察觉此人有问题。不一会,刺客借口上厕所。刘备对诸葛亮说:这是一位奇人可以辅助你。诸葛亮则分析说:“我观察这人神色有变且慌张,眼神不敢直视,低头四私处望,外露奸形,内藏邪心,必定是曹操的刺客。”刘备于是派人到厕所追捕,发现此人已翻墙逃走。这个故事也显示出诸葛亮可以从人的神色表情等细节观察到他人的内心世界,见微知著,让刘备躲过了刺客的谋杀。

三、见微知著、抓早抓小,可以事半功倍

《周易·系辞》指出:“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有才华的君子既有见微知著的预见力,又能够把握发展壮大以后的显著特征;既有怀柔安抚的慈悲情怀,也有当断则断、敢于斗争的勇士精神。人的智慧达到这个境界,就可以当官被万人仰望。《老子》中也指出:“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局势安定平稳之时容易维持,事情只有潜在危机、还没露苗头时如及时发现就容易筹谋解决;事物危机已经露出苗头、比较脆弱时,如及时发现也容易消解;事务的危机有所发展,但还比较微小,如果发现了,也比较容易解除散开。要在事情还没有发作时处理它,要在局势还没有动乱时治理它。

古往今来的政治家都把“见微知著”作为从政的基本素养。汉代刘向在《说苑》中列举“圣臣”与“智臣”两类官员:“萌芽未动,形兆未见,昭然独见存亡之几,得失之要,预禁乎不然之前,使主超然立乎显荣之处,天下称孝焉,如此者圣臣也。”在所有的危机都处于潜伏未现的状态下,能够预见到得失存亡的利害,采取预防措施,使他领导的地方免于祸患,江山稳固。这样的人是圣臣。“察见成败,早防而救之,引而复之,塞其间,绝其源,转祸以为福,使君终以无忧,如此者智臣也。”在危机刚刚出现,问题还不大的时候,能够明察成败得失的发展趋势,防微纠偏,拉回正轨,断绝祸患产生的根源,转危为安,使领导无乱政亡国之忧。这样的人是智臣。

《智囊·知微篇》记载庞仲达向任棠讨教治理之道的故事。这两个人都可以称得上“智臣”的典型。庞参,字仲达,是东汉后期的名臣。他被派到汉阳当太守。东汉末年,豪强专横,汉阳也有这个问题。庞参到任以后,苦思治理之策。他听说当地有个叫任棠的教书先生,很有智慧和声望,就登门拜访,讨教治理汉阳的方略。在任棠家等了很久,才看见他回家。但任棠也不和太守说话。只是摆了一盆清水放在门口,又把一棵连根拔起的薤菜(又名藠头,样子有点类似于葱)放在水盆边,然自己抱着一个小孩站在门口。庞参的随从看任棠不理不睬,就斥责他狂妄。“仲达曰:‘彼欲晓太守耳,水者,欲吾清;拔大本薤者,欲吾击强宗;抱儿当户,欲吾开门恤孤也。’叹息而还,自是抑强扶弱,果以惠政得民。”庞仲达指出,面对豪强专横、百姓困苦的局面,任棠把一盆清水放在家门口,是要我为官清正,正人先正己。一棵连根拔起的薤菜,告诉我薤菜的重点是地下的根须,打击豪强贪官,也要标本兼治,把产生问题的根源治理好。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就是要我扶贫济困、体恤鳏寡孤独,才能得到百姓的支持和拥戴。庞仲达按照任棠的策略、抑制豪强、扶助弱小,果然深得民心。在这个故事之中。任棠微言大义,庞参见微知著,采取有针对性的举措,取得了非常好的治理效果。

明代政治家张居正指出:“惟善察者能见微知著。不察,何以烛情照奸?察,然后知真伪,辨虚实。夫察而后明,明而断之、伐之,事方可图。”只有善于观察的人才具有见微知著的能力。明察秋毫,才能发现真诚与虚伪,辨别虚假与真实。察验之后才能明晰,明晰之后才能判别、处理,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责任编辑:王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