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

2021年2月8日 8:55 来源:《中国领导科学》2021年第1期 字号:

 

◎郭庆松 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党委书记、教授,中国领导科学研究会副会长,上海市领导科学学会会长,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副主任

 

“治国凭圭臬,安邦靠准绳。”法律是古今中外经世济民、治国安邦之重器,法治是践行法律至上、严格依法施治的治国理政理念和方式,是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重要依托。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是把“枫桥经验”这一“传家宝”传承发扬好的最好路径。回溯历史、立足当下、展望未来,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需要我们努力做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知其所以之必然,在洞察实然、追寻应然、把握必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

一、知其然:在洞察实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

《庄子》之《逍遥游》有云: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在古人看来,知其然往往需要有一定的阅历。就如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说:“经验丰富的人,往往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就是说,知其然往往需要丰富的经验、珍贵的阅历和渊博的学识,这就应验了英国的一句谚语:经验包含着珍贵的学问。从一般意义上讲,知其然就是通过人们的努力知晓事物现实存在的实际状态,对自然和社会现象作出客观性描述,实际上就是洞察实然。法律意义的实然是指事物和事件的现实状态,一般只能做真假之事实判断,而不能做是否合乎目的、符合正义的价值评价。但是,洞察实然不仅是我们认识事物、把握规律的基础和前提,也是我们推动事物发展和进步的必要条件和基本要求。在洞察实然的基础上推动事物发展,需要我们知其然。就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而言,只有知其然,才能在洞察实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

那么,就知其然的维度来说,新时代“枫桥经验”到底是什么?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的内涵是什么?成效又是怎样?洞察这些实然问题,我们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的理念和立场就更加坚定,路径和手段就更加有章法。

“枫桥经验”是基层治理的一面旗帜。作为坚持和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制度的重要例证,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已经写入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的《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 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这从制度层面肯定了新时代“枫桥经验”对于推动社会治理现代化的积极意义。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枫桥经验”发展到今天,最重要的成果和最鲜明的特色就是实现了自律和他律、刚性和柔性、治身和治心、人力和科技相统一。新时代“枫桥经验”,在新时代枫桥人的努力下,实现了系统的与时俱进和整体的转型升级。概括起来主要包括:在治理理念上从侧重社会稳定为主转变为社会全面进步的整体协同推进,在治理目标上从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转型升级为基层社会治理现代化,在治理主体上从一元治理为主转变为多元共治的社会治理格局,在治理方式上从过去人治方式升级为现代法治方式,在治理手段上从传统手段转向智能化手段,在治理内容上从“小治安”转向“大平安”等。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坚持创新发展“枫桥经验”的一系列要求,进一步推动新时代“枫桥经验”转型升级,尤为突出的是向法治化轨道迈进。新时代“枫桥经验”给我们呈现的是实实在在的法治力量、法治元素。新时代枫桥人坚持和发展“枫桥经验”,创新群众工作方法,竭力做到为民方便、对民热诚、让民放心,特别是善于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化解矛盾、处理问题,更是成为学习践行习近平法治思想的参照案例。在知其然的基础上,把“枫桥经验”这一基层治理经验上升为普遍的法治原则,总结转化为国家和社会治理中具有普遍意义的法治模式,赋予“枫桥经验”新的生机活力,促进这一经验在全国其他地方的基层社会治理中加以推广和应用,这是我们今天深入研究、积极推广新时代“枫桥经验”的现实意义所在。

作为“枫桥经验”的原发地,枫桥镇枫源村近年来从未发生过一起刑事案件、信访案件,村里的矛盾纠纷都能在本村得到有效化解,成为新时代群众工作新的典型。诸暨各级政府及领导干部努力建设法治政府,善于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解决社会生活中的矛盾和问题。他们所采取的一系列法治举措,成为有效治理社会的法治样本。诸如坚决执行领导干部禁止干预司法办案制度和政法干警“十个严禁”,全面开展“法润诸暨”专项行动,精心组建多层次、社会化的矛盾纠纷调解体系,建立了环境污染纠纷、物业纠纷、医疗纠纷、交通事故等十三个专业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机构让有法律知识背景和丰富工作阅历的干部群众第一时间介入纠纷,创建了一批“零上访镇村”“无诉讼村”。新时代枫桥人还建成市镇两级联合调解中心和29家诉调、检调和警调对接工作室,打造了“老杨调解工作室”“江大姐调解室”“娟子工作室”等一批群众认可度较高的品牌调解机构。作为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的典型地区,近年来诸暨各类调解组织受理矛盾纠纷超过9万件,调解成功率达98%,人民群众安全感满意度保持在96%以上,连续14年被评为省“平安县市”,并荣获浙江省首批“平安金鼎”。新时代“枫桥经验”嵌入更多的法治元素、法治特点、法治要求,深入推进基层依法治理,形成办事依法、遇事找法、解决问题靠法的良好环境。这是习近平法治思想指导基层治理、群众工作的最好佐证。

二、知其所以然:在追寻应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

《建宁府建阳县长滩社仓记》:“蒙惠者虽知其然,而未必知其所以然也。”这说明知其然不容易,知其所以然更不容易。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需要我们基于经验、阅历和学识来知晓事物的表面现象和现实存在,更需要我们基于研究、探索、深思来揭示事物的本质、来龙去脉及其产生的原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一般意义上的知,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知。这就需要我们在知其然的基础上努力实现知其所以然,就如《朱子语类》卷九《论知行》篇中所说:“不可去名上理会。须求其所以然。”进一步说,知其所以然还会对知其然产生积极甚至决定性的影响。知其所以然是一种追寻应然的人为状态。应然是以理性为基础的,指的是应该有的样子,指事物和事件应该存在的状态,包括已经达到、暂时还没有达到或可能达到的状态。知其所以然是一种理性追寻,目标指向自然就是应然。就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而言,只有知其所以然,才能在追寻应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

联系“枫桥经验”的历史与现实,从知其所以然的维度进行思考,我们需要追问:为什么会产生“枫桥经验”?为什么提出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对照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的要求,还存在什么问题,如何解决好这些问题?把这些“所以然”问题想明白了,就找到并理清了应然问题。我们对很多问题就会豁然开朗、迎刃而解。

“枫桥经验”的产生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那就是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因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努力将大多数“四类分子”教育、改造成为社会主义新人,巩固新生的人民民主政权,这是“枫桥经验”产生的必然性。但这一经验发端于诸暨县枫桥区而不是浙江或全国其他地区,这是“枫桥经验”产生的偶然性。枫桥人善于思考、勇于实践、富于创造的精神状态和可贵品质,是“枫桥经验”产生的偶然性蕴藏于必然性之中的有力佐证。这在后来枫桥人运用改造“四类分子”的方法有效改造教育流窜犯中得到验证。在随后的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的不同时期,枫桥人不断研究新情况、分析新问题、把握新规律,创新群众工作方法,加大依法治理力度,完善工作体制机制,不断提高群众工作能力和水平。这就使“枫桥经验”得到不断发展,成为不同历史时期把党的群众路线坚持好、贯彻好的典范。

“枫桥经验”的产生,与法治有着不可分割的天然联系,“枫桥经验”内嵌“法治基因”。“枫桥经验”是针对“四类分子”的改造,围绕他们守法、违法等行为开展说理斗争,采取不同的斗争手段。这里涉及的主要是法治问题,提炼的主要是法治经验,推广的主要是政法战线。进入新世纪以后,“枫桥经验”在继承的基础上创新,在创新的基础上发展,逐步形成了党政动手、依靠群众,源头预防、依法治理,减少矛盾、促进和谐的新格局,进一步彰显了“枫桥经验”的地方特色和时代特点,法治元素和法治要求进一步强化,学习推广新时期“枫桥经验”成为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总抓手。一段时间,“枫桥经验”演化为“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镇,矛盾不上交,就地化解”的基层治理模式,对曾经有过违法行为的人员,坚持“不推一把拉一把,不帮一时帮一世”的原则。基层治理、群众工作是当代中国现代化发展的根基所在。做好基层治理、群众工作并非易事,更非随意之事,除了法治,别无其他“捷径”可走。基层治理、群众工作的法治之路是一步步走成的,实践者的法治素养也是一点点养成的。这就需要我们健全法治工作机构、增强法治工作力量,积极开展普法教育、增强全社会法治观念,深入推进依法行政、加快建设法治政府。法贯之于基层则基层兴,法严之于基层则基层稳。基层法治实践是法治中国的重要部分、法治昌明的基本底色。运用法治思维和法治方式化解矛盾和问题是干部群众的共识,也是基层治理现代化学习和推广“枫桥经验”的基本内容。这是我们提出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的重要缘由。

自治法治德治“三治融合”是推进基层社会治理的基本方式,也是创新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的重要路径。“三治融合”中,自治源于基层人民群众的智慧,对于有效医治基层组织体系的“失灵”和基层社会治理的“真空”具有很好的奠基和补台作用。这是“枫桥经验”需要坚持和加强的地方;法治是适应现代社会治理发展的需要,对于推动经济社会发展走向法治轨道、促进社会治理法治化转型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这是“枫桥经验”需要坚持和夯实的要害之处。德治是以德治国优良传统在社会治理中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对于发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道德力量在现代社会治理中的积极作用具有积极意义。这是“枫桥经验”需要坚持和完善的地方。我们说“以自治激发民主活力,以德治涤荡文明风气,以法治推进现代治理”,实质上就是要将“三治融合”纳入新时代基层社会治理体制机制创新的重要内容。就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来说,不断拓展“三治融合”的力度、广度、深度,发挥法治在“三治融合”中重要而独特的主体作用和核心功能,是我们必须认真对待、及时处理好的问题。在创新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的过程中,法治不仅可以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而且还可以通过赋能“三治融合”而使得“枫桥经验”产生法治的倍增效应。

三、知其所以之必然:在把握必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

《韩非子·显学》:“故有术之君,不随适然之善,而行必然之道。”这里讲的是,执政者所追求的不是针对少数人偶然的善行,而是要发现大千世界客观事物的发展规律,努力做到知其所以之必然,在掌握客观规律的基础上治国安邦,治国理政,行必然之道,方能行稳致远。一般来说,实然与事物在实际运行中的真实存在、实际效率有关,应然与人们对于事物的目标追求与理想境界有关,必然则与人们对事物发展趋势、规律的认识与遵循有关。不同于实然和应然,必然是事情一定生成或必定形成的样子与状态,是指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发展规律。马克思主义正是站在“应然”和“必然”两个维度对于资本主义社会的现实存在即“实然”展开了双向度的批判。一方面,从“应然”的维度看,资本主义社会这一特定的社会由于合理性、正当性的欠缺,从而阻碍和限制了人的自由的实现和生产力的自由发展,应该由新的社会形态所取代;另一方面,从“必然”的维度看,资本主义社会必然由共产主义社会所取代,这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社会发展客观规律。这就是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所论证的“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即“两个必然”的重要结论。

在法治轨道上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这是在全面依法治国背景下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必须坚持的国家治理基本逻辑。作为党和国家法治建设的创新理论成果,习近平法治思想扎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实践沃土,是对共产党依法执政规律、社会主义法治建设规律、人类社会法治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揭示,必须贯彻落实到全面依法治国全过程和国家治理全方位。就知其所以之必然来说,需要我们从客观规律的角度学习领会这一重要思想,在实践中更好贯彻落实,用系统观念处理好各种关系,推动各项事业在法治的轨道上更好发展。就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而言,只有知其所以之必然,才能在把握必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

那么,就知其所以之必然的维度来看,在习近平法治思想的指引下,新时代“枫桥经验”到底体现什么样的客观规律?在遵循客观规律的基础上,怎样综合利用立法、执法、司法、守法等手段开展工作,深入推进法治赋能新时代“枫桥经验”?把握这些必然问题,不仅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法治思想并用以指导基层治理和群众工作的需要,而且也是新时代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并在实践中进一步发扬光大的需要。

坚持依法治国、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共同推进,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一体建设,这是习近平法治思想的重要内容,也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基本路径。依法的三个方面“共同推进”和法治的三个方面“一体建设”,重在依法的“共同”上下功夫、法治的“一体”上做文章。依法治国、依法执政、依法行政共同服务于法治中国建设,“各拉各的调,各吹各的号”,是不可能建成法治中国的;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是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相互制约的“一体”,相互割裂开来,也不符合法治建设的客观规律。依法的“共同推进”和法治的“一体建设”是对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规律性认识。按照这一规律性认识,知其所以之必然,在把握必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要求我们在基层治理和群众工作中,将法治作为一个系统工程来推进。基层治理和群众工作千头万绪,基层矛盾和群众诉求千差万别,基层治理的手段措施、群众工作的方式方法可以多种多样,但法治无疑是最为根本和最为奏效的基本方式。这是新时代国家治理在基层社会实践的规律性认识和必然要求。基层治理的参与者和当事人需要依法,群众诉求的提出者和处理人也需要依法;基层治理需要贯彻法治理念,群众工作也需要运用法治手段。更为重要的是,基层执法和司法等这些与社会民众联系最为密切、接触最为频繁的工作必须确保在法治的框架下运行。当然,人民群众也要成为社会主义法治的忠实崇尚者、自觉遵守者、坚定捍卫者。这是在把握必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的法治基础。

“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16字方针,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方针,是促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本方式,也是习近平法治思想的重要内容。科学立法的核心在于尊重和体现客观规律。严格执法和公正司法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法律的生命力和权威在于执行和实施,“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继续推进法治领域的全面深化改革,全面解决好立法、执法、司法、守法等领域的突出矛盾和问题,这也是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基本规律。按照这一基本规律,知其所以之必然,在把握必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要求从我们从立法、执法、司法、守法全方位推进新时代“枫桥经验”的法治实践。从科学立法的角度看,要建立和完善基层立法联系点制度,尤其是在地方性立法中要体现基层民众的意愿和需求,将“枫桥经验”作为预防性法律制度体系建设的核心内容加以贯彻落实;从严格执法的角度看,在基层治理中,要创新执法体制,完善执法程序,推进综合执法,严格执法责任,尤其是要推行人性化执法、柔性执法、阳光执法;从公正司法的角度看,在司法调解、司法听证、涉诉信访等司法活动中保障人民群众参与,努力让基层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体现“司法工作也是做群众工作”的要求;从全民守法的角度看,要引导群众遇事找法、解决问题靠法,逐步改变社会上那种遇事不是找法而是找人的现象,体现法治伟力感召人心,让法治信仰在广大人民群众心中落地生根。“枫桥经验”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层社会治理经验,也是强调自治、法治、德治“三治融合”的基层社会治理模式,其之所以成为新时代政法综治战线必须坚持、发扬的“金字招牌”,关键在于发挥良法善治在夯基固本中的重要作用。在把握必然中传承发扬好“枫桥经验”,需要我们以习近平法治思想为指导,在党的领导下进一步凝聚起全体人民的法治信仰,擘画基层社会治理乃至国家治理现代化壮阔的法治图景,助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事业蓬勃发展。